2017-08-27
北京赛车首页【万岁万宁】杨明摄影作品点评

   经常地,陈阿公与曾阿婆透过自己房间里的小窗户,望向不远处儿孙们的房子。只有看到孩子们过上好日子,这对百岁老人心里才踏实。

   海南省万宁市龙滚镇坡罗村,101岁的阿公陈大坤与100岁的阿婆曾召梅,这对百岁老夫妻,幸运地从年轻相伴到老,一起度过了80年的岁月,一起迈过了100岁的人生门槛。

   前后3次,累计一个多月的拍摄,时间被重新定义,100位百岁老人的年龄叠加是“万岁”,但100张照片的快门速度相加还不足1秒。我在取景器中调整虚实,分辨着岁月在这些百岁老人们的脸上留下的沧桑。在他们的眼神里,我能感觉到闪烁的光芒,像是来自遥远的星空,或源自100年前的某一个时刻。万岁,在不足一秒的时间被“定影”,瞬间成为永恒。

   2013年11月,海南省万宁市被评为“世界长寿之乡”。万宁总人口62万人,其中百岁老人有179人(2014年3月的统计数据)。万宁的百岁老人数量是世界长寿之乡百岁标准指标的3倍。2013年中国十大百岁夫妻排名榜中,万宁就有2对入围,分别是第三名的吴廷亿、梁金容夫妇,总年龄211岁;第七名的罗开明、吴关风夫妇,总年龄209岁。

   至今,他们仍居住在简陋的老宅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房子既狭小又破旧,但他们却住得安心。从不争吵。互相体贴。平淡过活。比起以往,现在的生活已改善了太多。他们还因为长寿,每人每月能够获得政府发放的500元的“百岁补贴”。但这笔额外的收入,他们很少自己去享用。生活并没有因为百岁的到来而发生丝毫的改变,仍延续着一贯的方式,不舍得吃、不舍得喝,钱都攒起来留给孩子。

   随着中国人的生活正逐渐变得富足与安定,中国人的寿命也随之增长,老龄人口比重越来越大。2000年前,中国的百岁老人大约有17800多人,这一数据到2013年增加至54100人。

   没错,人就是活八百岁,也有自己的性子,所谓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”。要拍好这些老者,首先要拍出他们的性格。黛安阿勃丝、尤素福卡什这些善于窥探人性的摄影大师所秉持的摄影法则,在这里依然至高无上——如果我们对这些百岁老人充满敬意,如果我们对人性充满敬意,我们就必须想方设法拍出每一个老人迥异于他人的独特性格。

   他不辞辛苦,把沉重的摄影灯具从山东带到了万宁,他要用人工光制造一种富有启示性的意象。他带来了一块白色的背景布,他要在舞台一样的背景下让老人成为唯一的视觉主体。他用三脚架、用微距镜头,在保证影像品质的前提下,试图在每一张照片中贯彻他自己的摄影个性。这位拍摄过莫言、贾樟柯、谢天笑等名人的摄影家希望老人的个性与他自己的拍摄风格,能水乳交融地出现在照片中。

   一个小细节让我突然明白如何拍“好”这些照片。

  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。这是中国历史上一段跌宕起伏变化最密集的时期。中国的百岁老人,是世界上人生经历最为丰富和复杂的老人。他们是幸运者,也是当之无愧的历史变革的见证者与英雄,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值得敬重的人。

   一个人活到一百岁,真不容易,尤其是中国人。

   在中国,孩子出生100天时,亲朋好友团聚,共同举杯为孩子带来“百岁”的祝福。在一个信奉“现世”的国度里,长寿是国人对生命的一种内心期许。这个无从考证的老习俗,映射出人们内心最基本、最实际的“信仰”——活着。

   我和日越,从不同的方向思索着同一个问题。

  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,我一个人又偷偷溜了回来,我想看看在没有礼仪缠绕的环境下,阿公阿婆的状态。正在正堂打扫卫生的阿婆身手敏捷地驱赶一只随地拉屎的母鸡。她脾气好大,虽然我听不懂她的海南口音,但从她恼怒的表情上足以猜出,她是在咒骂那只不讲卫生的鸡。我的奶奶在世的时候,也经常这么做。而阿公是个好脾气的人,他愣愣地站在一边,只是笑。

   近百年来,中国从一个王朝变为一个国家,战乱频仍,贫穷落后,直至1978年改革开放,这个历经磨难的文明古国,才开始了伟大的复兴。尤其是最近10多年,我们迈上与世界接轨的快速发展之路,中国梦已成国人共识。

   作为《万岁万宁》的核心专题,我决定请日越拍摄这组照片,盖因他对摄影的虔诚——因为虔诚,所以执着;因为虔诚,所以一丝不苟。我相信,这位14年跟踪拍摄迷笛音乐节、10多年跟踪拍摄救助流浪汉“爱心家园”的摄影师,一定能拍好这些耄耋老者,这些长寿的奇迹。

   自古以来,上至君王下至百姓,人人都向往长命百岁。长寿也许是一些人最大的追求,甚至是大多数人的生命意义所在。在中国民间,人们对生命的寿数要比生命的质量更看重。英年早逝,会伴随一声声的叹息;命活百年,则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幸事,是一曲生命的颂歌,也是生命力的炫耀。在他(她)告别这个世界时,家人不再悲伤与痛苦,所谓“喜丧”,告别仪式上充满喜悦与圆满的欢送气氛。

   我回头上网搜了搜其他一些长寿之乡的宣传照片,不出所料,那都是一些标签化、概念化的影像——一律的微笑,一律的阳光——这一点儿都不真实。这种不真实很快就被日越的拍摄经历所证实——老人们最常念叨的一句话反而是:我怎么还不死!对于尚且年轻的我们,很难理解老人们为什么作如此想。难道在人生的末尾,生命真的成了岁月的拖累?

   在万宁宣传部能干的新闻中心主任阿静(陈循静)的陪同下,我来到了万宁市和乐镇五星村,这里住着中国寿命第七长的夫妻罗阿公和“白毛婆”。这也是我准备请宁舟浩拍摄的一对老人。北京赛车平台他们健康而爽朗。

   回想一下,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真正的百岁老人,所以,我无从知道一个经过百年岁月洗礼的“人”作为自然的存在、社会的存在以及精神的存在,究竟是个什么样子。我决定找个百岁老人亲眼看看。

  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万宁老人长寿,多与当地的气候、水土、风俗有关。在万宁,还留有浓郁的中国旧时田园生活的痕迹。席卷全球的工业化发展浪潮还没有影响到万宁传统的生活方式。民风淳朴、善良勤劳,传统的生存观念仍在民间有着重要的位置,古老的家庭观念依然受到尊崇。

   长寿和养生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受关注的话题。在万宁市政府的支持下,以拍摄肖像的方式走进万宁100位百岁老人的生活,记录100位百岁老人的生存状态,我既幸运又深感压力——这是一次“曝光”一万年生命的影像之旅,非同寻常。